2003年,钱江都市频道有了一档全新节目——《杭州佬》。对生活在杭州城里的人来说,为非是多了一个消遣的东西,九点钟的晚间节目,看好,笑好,正好上床困觉。但在600多万杭州人中,有这么5个杭州人,他们的生活由此而改变。
作为一档自编、自导、自演有关杭州风土人情的杭州话节目,这5个人,都是其中的演员,有趣的是,他们中,没有一个受过专业培训,也完全不是电视台的专职人员,可他们能演,能编,故事人物说的每句台词全部来自他们的脑子和嘴巴。生活中,他们各自都有一份工作,他们是最普通的杭州人,却与《杭州佬》另有一段千丝万缕。
他们晓得,看过了《杭州佬》,总有人格格格来冬笑。还有人看到他们走在路上,人没走近,对方先笑起来,有辰光会有人走拢来叫一声“弟兄”。
他们有一个共同心愿:希望每个杭州人像他们一样,“衣裳豁豁开,乐得想得开。”
于康明:正宗杭州老公
第一眼看到于康明,没觉得有什么特别。穿一件短袖衬衫,戴一副白边眼镜,永远一双男式黑皮鞋,头发梳得毛边都看不到,油光噌亮。他的手机放在皮套子里面,别在腰间,派头十足,但几乎没响过。
很少有人知道他本姓“于”,因为,他们都叫他“康明”或者“阿明”,久而久之,大家都以为他姓了“康”。
于康明今年已经43岁,他的儿子都13岁了,马上要上小学六年级。他是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后勤处里管锅炉的,在这之前,他在浙麻厂里做了二十多年的工人。他的家住在医院后面的宿舍楼,两室一厅,60平方米,他的老婆下岗了,现在在医院里找了份煎药的活。
阿明狂爱文艺,按照他的话说起来,我吃喝嫖赌样样不会,就欢喜这个啦。在家做过一段时间的“浴室歌星”、“厕所歌星”,跑到单位里,大小文艺演出,都有他的身影,小品、相声、主持、唱歌,什么都行。后来,有点小名气了,成了“吴山剧团”的编外人员,再后来,剧团推荐他到了《杭州佬》。
在《杭州佬》里,阿明经常演略有权力的小人物,在家怕老婆,在外装本事,他害羞地承认,有点像他的性格。
阿明的工作“做一休二”,轮到他休息的时候,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。早上起床锻炼身体,打太极拳,早锻炼结束后,他去菜场买菜,回家拖地板、洗衣服,天气热的日子,他在家里就穿一条平脚裤,一件到处洞眼的汗背心。老婆下班前,一桌饭菜肯定已经烧好摆在桌上了,吃完饭,夫妻俩还会到小花园里散步聊天。阿明不是怕老婆,他疼老婆。
在《杭州佬》里,阿明经常要演别人的老公,有时还有床上戏。第一次看到,老婆明显有点不高兴,阿明连忙做工作,向她解释,和她沟通,后来,老婆习惯了,也支持他的爱好,只要有老公的节目,她不会拉下。阿明悄悄说,这都是散步的功劳。
别看阿明平时工作不忙,休息的日子还是很少。只要有人叫他去演出,哪怕没有报酬,阿明一样会兴冲冲地骑着自行车赶过去,他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。最近,马路上有人认出了他,非要他在衣服上签个名,说起这事,阿明眼睛放光,声音都在抖。
阿明对目前的生活挺满意,他希望自己的家庭能一直和和美美,没什么大起大落,兜里的钞票稍微再多一点,唯一的儿子能考上大学。听说,印《都市快报》“金周讯”的纸张要比一般的报纸贵,这个杭州男人惊喜地叫,“我还当黄报纸是‘回笼货’,下毛子卖报纸的辰光好多卖点钞票了!”
林震岚:靠人不如靠己
林震岚下午才到拍摄点,吴山山上一个叫环翠楼的老弄里。这里住的全是老杭州人,煤饼炉上炖着霉干菜焐肉,木头做的锅盖“嘟嘟”地响,香气一直飘到山下。
林震岚迟到了,因为她刚被公司提升,成了一个部门小头头,工作比较忙。电视里,阿岚也总演精明强悍的女强人,或是吝啬刻薄的小嫂儿。其实阿岚还年轻,她没有成家。她一到,马上投入拍戏,不用任何准备,捋起袖子就能开骂。
阿岚个头不高,说话却很有气势,她和其他几个人的想法不一样,她觉得,演《杭州佬》对她的生活还是有一定影响,尤其是她的个人问题。因为演多了凶巴巴的杭州女人,朋友打电话来,总说,“你昨天在电视里怎么又嘎凶啊。”做了领导之后,遇上下属工作出差错,阿岚也会教训几句,结果,人家背地里,说她“比电视里还要凶”。
扛着一块“汪女人”的牌子,阿岚并不特别在意,她偶尔和节目组编导开玩笑,她嫁不出去,要他们赔。不过实际上,阿岚另有打算。她做人有一个目标,不靠别人,靠自己。
她生活的重心在事业,相比之下,做演员,更多有几分青春无悔的含义。阿岚坦言,做领导不比做员工,做好自己一块远远不够,还要担负起整个小组的协调工作,所以她一看到那些脑筋不灵活的人,就来气,一气,骂人的话就像机关枪一样爆出来了。听说有人已经介绍了些她的情况,阿岚马上摆出架势:“旯个说的,旯个说的?”其实,她是个刀子嘴、豆腐心的杭州女人。
对自己的终身大事,阿岚不着急,她着急的还是她的事业,同学中,有些人已经成名获利。小妮子心思很活络,她不满足于眼下所取得的成绩,她希望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,以后,不给人打工,自己做老板,她想开一家生意红火的婚庆公司。
孙牮:快乐的“大块头”
孙牮到《杭州佬》快两年了,是他们一伙中,资格最老的一个。他是浙江京剧团的单皮。
围绕孙牮的话题,永远有关他的体重。大家都说,孙牮到《杭州佬》以后,又胖了一圈,但孙牮觉得,到这里之后,他开朗了许多。
孙牮毕业于浙江艺术学校,在学校时,学的就是单皮。单皮,又叫“司鼓”,京剧演出时,单皮都是坐在幕后的,舞台上的光芒照不到他们。孙牮毕业后,直接进了京剧团,每天的生活也十分简单,上午练功两小时,中午吃饭睡觉,下午再练功两小时,然后回家吃饭睡觉。人,就这样一天天地壮起来。
京剧团的演出不多,一年算到头,也只有百来场,孙牮上不了台,甚至不用去现场,他们这些单皮部分,早在事前录好音,据说,这样做,是为了减少剧团演出支出,没去的人,就没津贴。他在京剧团有套宿舍,因为同住的男孩交了女朋友,他自动退出,流给他们二人世界,他每天搭一个小时的公交车,来往于剧团和三墩的家。
于是,孙牮在《杭州佬》里,演的都是憨厚老实,略有傻气,容易被骗的杭州人,如果有古装戏,孙牮不是演傻儿子,就是乡下来的土财主。现在,大块头对精明人这个角色翘首以盼。他苦恼,为什么“翘”来“翘”去就是没“翘”到?
做了杭州佬,无论是他认识的人,还是认识他的人都多了,大块头开始从幕后走到台前。闲暇时间,他有两大爱好,和票友谈戏,推广京剧这项传统艺术;他还组建一支5人电子乐队,他成了其中的主吼,每个星期有两个晚上的排练时间,组建至今,只有在西城广场上正式地“吼”过一次。
大块头也有梦想,他希望乐队能有更多演出机会,他想做个职业音乐人,他的生活理念只有两个字“快乐”。大块头28岁了,没找过女朋友,他有点想追求独身主义,他正在打听杭州的单身俱乐部。
徐粱:拍戏当事业
徐粱不是每次都有戏的,有时需要一个年轻的,长得能上台面的男人,大家就会想到他,他们都说,小伙子脑子很灵,小混混也演得不错。
阿粱是个瘦高个,说话永远不能正视人,别看他年纪不大,道儿毛老。问他几岁,眨着眼高喊:“18岁。”看人家在讨论服装,马上挤过来,指手画脚,还说大块头一年四季,只有两套衣服,一套叫“夏装”,一套叫“冬装”。
阿粱自己呢,高中毕业,大学没考上,直接进了超市做搬运工,到现在整整五年。超市的活每天要干6个钟头,一个星期只有一天休息。阿粱没戏拍的时候,就努力干活,他要把休息都攒到拍戏时用。
今天,有阿粱一场戏,他要演一个梦想发财的年轻人。站在中山花园顶楼,阿粱西装笔挺,领带系好,墨镜带带,正豪情万壮地指点江山,“这块地我已经买下来了,那幢房子不行,要推到重新造过……”殊不知,今天的气温至少在30℃以上,一场戏结束,小伙子从里湿到了外。他还挺幽默,“权当穿了件棉背心。”
年轻的阿粱没什么爱好,他喜欢研究车,路上开的车他都叫的出名字,说的出它们的长处和不足。除此之外,他也在做着明星梦,他有句老挂嘴边的话“就算天天拍《杭州佬》都很开心”,他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做一个专职演员,在更广阔的平台上表演。“超市的工作就当工作,拍《杭州佬》才是事业,你懂我意思吧。”阿粱一脸认真地说。
孙雪晴:嫁个好老公
孙雪晴出生在一个下雪天,她一出世,天就晴了,于是父母为她取名“雪晴”,她是《杭州佬》里年纪最小的一个。
阿晴长得就像所有杭州女孩一样,美丽水灵,有股清纯的妩媚,她的美,谗得《杭州佬》里的男人都想演她的男朋友或老公。
阿晴来剧组第一天,就演起阿明的老婆,按照剧情需要,他们还有段床上戏,小姑娘到底脸皮薄,觉得难为情,好在阿明安慰她,“我们又不脱衣裳,棉被一盖,就好了。”阿晴终于壮着胆子,过了这场,经过快一年的锻炼,现在即便让她穿着泳装在镜头前搔手弄姿也难不倒她,她说,这是为艺术献身呢。
阿晴现在没有工作,她正安心读成人大学。她报了一个经济管理专业,还有2年才毕业,女孩子很乖,没戏的时候就待在家里。她计划,读完了成人大学,她要去考公务员,她想找份“坐办公室”的工作,轻松又稳当。当然,还要嫁个好老公,阿晴强调,这很重要。
编外人员:一样地充满热情
今天,剧组还缺一个人,厉刚没有来,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,据说,厉刚是看了节目以后,自己打电话来毛遂自荐的。而编导第一眼看到厉刚,就马上拍板让他演,因为阿刚一张脸孔长得实在太发厣了,就算不开口说话,都能引人发笑。
阿刚演说话酸溜溜的文学青年最在行了,要不就是反串做女人,演旧社会的媒婆。这个来自西子国宾馆的园丁,平时就喜欢舞文弄墨,诗写了不少,但全都写给了自己看。
另外有一个人不能不提,大家说,上报纸,一定不要拉下他们的司机师傅。司机师傅也不属于电视台,他做包车生意。开了那么多年车,见过了那么多包车的客人,司机师傅最喜欢给《杭州佬》开车。大家都说,师傅除了是个称职的司机,还是他们的剧务、杂工、临时演员……,对《杭州佬》,他同样有着很深的感情,到哪里,他都会找个地方,悄悄地刻上“杭州佬到此一游”。老婆和刚出世不久的儿子也贡献给了剧组,做过临时演员。但是,师傅很低调,他死活不愿意透漏他的姓名。
还有吴山山上的老杭州人,他们虽不是演员,但他们的家或者家里的老物件,却经常在节目里露脸。到环翠楼时,树阴底下,四个杭州人正在打扑克,看到阿明他们爬上来,眼皮都没抬一下,就说了句“你们来了啊”。
就是这群人,让制片人何颖难忘。有一回,他们要拍60年代的杭州生活,但是阿明一群人穿得全是簇新的皮鞋,摄像老师总觉得效果不理想。于是,山上的老杭州人,二话没说,拖下了自己脚上的布鞋和拖鞋,在整个拍摄过程中,他们一直光着脚,静静地站在大树下。
(完)